吳宇森的暴力美學
1. 槍戰場面與動作設計
《英雄本色》開創了一種全新的動作電影風格——「暴力美學」。吳宇森在電影中運用了大量的慢動作、雙槍射擊、飛躍閃避等動作場面,營造出一種詩意與血腥交織的視覺衝擊。例如,周潤發在餐廳中單槍匹馬挑戰黑幫的場景,成為影史上最經典的槍戰畫面之一。這些場面不僅充滿節奏感,也富含戲劇性,使動作場面不只是暴力的展現,更是一種情感的釋放。
2. 兄弟情與英雄主義
與傳統的香港武俠片不同,《英雄本色》將「俠義」精神帶入現代社會。電影的核心並非黑幫鬥爭,而是兄弟情與忠誠。宋子豪希望與弟弟修補關係,馬克對朋友的忠誠勝過性命,而宋子傑則在理想與親情之間徘徊。這種複雜的人物關係,使電影在槍林彈雨之外,增添了更多層次的情感張力。
3. 色調與視覺風格
吳宇森在電影中使用深沉的色調,強調陰影與光線的對比,營造出黑幫電影特有的壓迫感與宿命感。特別是夜景與雨天的場景,搭配緩慢的音樂與角色的沉思,使整部電影充滿憂鬱與悲劇色彩。
演員表現:塑造經典角色
1. 周潤發——成就小馬哥的傳奇
《英雄本色》讓周潤發一舉成名,他所飾演的馬克成為了香港電影史上最具代表性的角色之一。馬克是一個典型的「落魄英雄」,曾經意氣風發,卻因為一次失敗而失去一切,但仍然保持尊嚴與忠誠。他的標誌性造型——風衣、墨鏡、牙籤,以及那句「我等了三年,就是要等一個機會」的經典台詞,成為無數影迷模仿的對象。
2. 狄龍——沉穩內斂的悲劇英雄
狄龍飾演的宋子豪是整部電影的核心人物,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黑幫成員,變成一個內心充滿愧疚的普通人。他希望重新做人,卻無法擺脫過去的陰影。狄龍的表演沉穩內斂,成功展現出角色的內心掙扎,使觀眾能夠感受到他內心的矛盾與痛苦。
3. 張國榮——正義與憤怒的衝突
張國榮飾演的宋子傑是一名年輕的警察,他對哥哥的過去深惡痛絕,卻又無法割捨親情。他的角色象徵著正義與親情的衝突,而張國榮成功地詮釋出這種矛盾心理,使角色不僅僅是一名正義的化身,更是一個活生生、有血有肉的人物。
永恆的經典
《英雄本色》之所以能成為影史上的經典,不僅因為它精湛的動作場面,更因為它深刻的情感描寫與人物塑造。這不僅是一部關於黑幫與槍戰的電影,更是一部探討兄弟情、忠誠與人性掙扎的作品。吳宇森成功地將暴力與詩意結合,使這部電影超越了一般動作片的框架,成為一部具有文化價值的經典之作。
即使在數十年後,當我們再次觀看《英雄本色》,仍然能夠被其中的情感與美學所震撼,這正是一部偉大電影的魅力所在。
◎吳宇森:我總覺得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好人和壞人,每個人都有其兩面性格,並沒有一個真正完美的人。所謂好與壞,分別是在不同的比重上,好的元素比重較多的便是好人,相反的便是壞人。其實,任何人也有可取之處。
( 《中國電影分析》,P.279 )
◎吳宇森:
「中國電影一向的表現太含蓄了,也太沒風格......中國人要更奔放些,顯出自己的真,再把這些性格放在電影中,就好了。」
( 《香港電影的秘密》,P.125 )
◎本片中"英雄"定位於處於邊緣狀態的社會角色 ( "丑"的社會角色定位 ) 與英雄化 ( "美"的倫理行為定位 ) 的行為動作之間。......《英雄本色》主要建構的是男性倫理品格,同時賦予他們浪漫的情感......英雄的友愛充滿激情與偏執的表現,正視這種激情與偏執將英雄人物推向極致,達到藝術審美的效果。......片中表現了男性英雄人物的行為模式,同時也一再強調男性個體的價值觀:尊嚴、信心、義氣、道義責任等。這些價值觀念往往是敘事動機之一,人物行為陳述也在圍繞它們展開。
( 《中國電影分析》,P.278-280 )
◎身為英雄片的源頭,吳宇森塑造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英雄形象:一種是由狄龍扮演的香港土生土長的英雄,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,做人講原則,一板一眼,充滿戀舊心理;另一種是周潤發扮演的在海外飄零過幾年的英雄,遊戲風塵,玩世不恭。儘管這兩種英雄都有義薄雲天的共性,但是吳宇森獲得成功的 ( 也是英雄片得以吸引青年觀眾的原因 ) ,顯然更是周潤發式的英雄。小馬哥這一形象的風靡成功,是吳宇森巧妙的運用殖民地文化的特點,將洋英雄的灑脫外表 ( 衝擊青年觀眾的視覺 ) 和土英雄的執著情懷 ( 作用於老一輩觀眾的回憶與內心 ) 合二為一的雜交產物。
( 《鏡像與文化--港台電影研究》,P.174 )
◎《英雄本色》並非港台江湖黑幫的內幕暴露,亦非社會現實的反映,而是活脫脫英雄神話的再造,完全是創作者主觀願望、感情的投射,也就是幾個飽經抑鬱的大男人通力結義,以成就大事、吐氣揚眉的願望的投射。
(《 香港電影回顧》,P.198 )
◎英雄片和傳統警匪片的主要區別:
1、英雄片的主人公悉為黑道中人,或其天敵/警察被推到了背景 ( 或乾脆避而不寫 )。所謂英雄,便是指黑道中的有道之盜。
2、以情節奇詭取勝改為情義取勝。
3、女性角色在戲中幾近擺設。
4、風格相對統一。
( 王琛,1992,〈香港“英雄片”男人靈魂深處的夢〉,《電影藝術》第227期,北京,1992年11月,第29頁 )